肿瘤免疫杀伤并不只取决于免疫细胞是否存在，还取决于抑制性与激活性信号的平衡。NKG2A通过HLA-E限制NK细胞和CD8⁺T细胞功能，NKG2D识别肿瘤应激配体增强免疫杀伤，二者共同影响肿瘤免疫逃逸和治疗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关键词：NKG2A；NKG2D；CD94；HLA-E；NK细胞；CD8⁺T细胞；免疫检查点；肿瘤免疫逃逸；DAP10；DAP12；MICA；MICB；ULBP；免疫治疗

1 NKG2A与NKG2D的分子组成及免疫学定位

1.1 NKG2A的分子组成

        NKG2A由KLRC1基因编码，属于C型凝集素样受体家族。NKG2A通常不单独发挥配体识别功能，而是与CD94形成CD94/NKG2A异二聚体，共同识别非经典MHC I类分子HLA-E。

（1）CD94/NKG2A异二聚体

        CD94主要参与配体识别结构的形成，NKG2A提供抑制性信号转导能力。二者共同构成HLA-E识别受体，是NK细胞和部分CD8⁺T细胞上的重要抑制性检查点。

（2）胞内ITIM结构

        NKG2A胞内区含有免疫受体酪氨酸抑制基序（ITIM）。HLA-E结合后，ITIM磷酸化并募集SHP-1、SHP-2等磷酸酶，削弱细胞毒性活化信号。

（3）表达细胞

        NKG2A主要表达于NK细胞，也可见于部分CD8⁺T细胞、组织驻留样T细胞和慢性刺激状态下的细胞毒性淋巴细胞。其表达升高通常提示免疫细胞可能受到抑制性检查点调控。

1.2 NKG2D的分子组成

        NKG2D由KLRK1基因编码，同样属于C型凝集素样受体家族，但功能上属于激活性免疫受体。与NKG2A不同，NKG2D不需要与CD94形成异二聚体，而是通过识别肿瘤细胞或应激细胞表面的配体，增强NK细胞和部分T细胞的细胞毒功能。

（1）NKG2D受体

        NKG2D可表达于NK细胞、CD8⁺T细胞、γδT细胞和部分NKT细胞。NK细胞中，NKG2D可直接参与细胞毒性激活；CD8⁺T细胞中，NKG2D更多作为共刺激受体，与TCR信号共同增强杀伤反应。

（2）DAP10接头蛋白

        人NKG2D主要通过DAP10传递信号。DAP10可连接PI3K、Grb2/Vav等下游分子，促进免疫突触形成、细胞骨架重排、脱颗粒和细胞毒分子释放。

（3）DAP12相关信号

        DAP12含ITAM结构，可介导更强的激活信号。DAP12与NKG2D的关系在不同物种和细胞背景中并不完全一致，写作和实验解释时不应将DAP10与DAP12简单等同；在人源NKG2D研究中，DAP10通常是更核心的接头蛋白。

1.3 NKG2A与NKG2D的免疫学定位

        NKG2A和NKG2D分别代表免疫杀伤中的“抑制性刹车”和“激活性识别”。NKG2A通过HLA-E降低NK细胞和CD8⁺T细胞反应，NKG2D通过识别应激配体增强对异常细胞的攻击。二者共同决定免疫细胞是否能跨过杀伤阈值。

（1）NKG2A限制免疫杀伤

        当肿瘤细胞或抗原呈递细胞表达较高HLA-E时，CD94/NKG2A信号可抑制NK细胞脱颗粒、IFN-γ产生和靶细胞杀伤。

（2）NKG2D增强异常细胞识别

        当肿瘤细胞出现DNA损伤、复制压力、热休克、氧化应激或恶性转化时，MICA、MICB和ULBP等NKG2D配体可上调，增强免疫识别。

（3）二者共同决定免疫状态

        若HLA-E/NKG2A轴增强，同时NKG2D配体减少或脱落，肿瘤细胞更容易逃避免疫杀伤；若NKG2A抑制被解除，并且NKG2D配体充分暴露，NK细胞和CD8⁺T细胞的杀伤能力更容易恢复。

2 CD94/NKG2A–HLA-E抑制性信号轴

2.1 HLA-E是NKG2A轴的核心配体

        HLA-E属于非经典MHC I类分子，可呈递来自MHC I信号肽等来源的短肽，并被CD94/NKG2A复合体识别。与经典HLA-A、HLA-B和HLA-C相比，HLA-E多态性较低，更适合作为广泛调节NK细胞和CD8⁺T细胞功能的免疫检查点配体。

（1）HLA-E表达上调

        肿瘤细胞上调HLA-E后，可增强与CD94/NKG2A的结合，向免疫细胞传递抑制信号。此时即使肿瘤组织中存在NK细胞或CD8⁺T细胞浸润，实际杀伤功能也可能受限。

（2）HLA-E与抗原呈递异常

        部分肿瘤可通过改变经典MHC I表达逃避免疫识别，但仍保留或上调HLA-E，利用NKG2A信号限制NK细胞反应。这使HLA-E/NKG2A轴成为肿瘤免疫逃逸研究中的重要补充通路。

（3）HLA-E检测的意义

        HLA-E表达水平可用于判断肿瘤是否具备启动NKG2A抑制轴的配体基础。若只检测NKG2A而不检测HLA-E，容易高估抑制性检查点的功能意义。

2.2 NKG2A下游抑制信号

        CD94/NKG2A与HLA-E结合后，NKG2A胞内ITIM结构发生磷酸化并募集SHP-1、SHP-2。SHP-1和SHP-2通过去磷酸化作用削弱活化受体下游信号，使免疫细胞脱颗粒、细胞毒分子释放和炎症因子产生下降。

（1）抑制脱颗粒

        NKG2A信号可降低CD107a外翻，提示NK细胞或CD8⁺T细胞脱颗粒能力受抑。

（2）降低细胞毒分子释放

        Granzyme B和Perforin是细胞毒性杀伤的重要执行分子。NKG2A信号增强时，这类杀伤输出可能下降。

（3）抑制细胞因子产生

        NKG2A轴可降低IFN-γ等效应因子产生，使局部抗肿瘤免疫反应进一步减弱。

2.3 NKG2A轴的实验判读

        NKG2A-HLA-E轴不能只用单一表达结果判断。更可靠的判读应同时包含受体表达、配体表达和功能输出。若阻断NKG2A或降低HLA-E后，免疫细胞脱颗粒、Granzyme B释放、IFN-γ产生和肿瘤细胞杀伤增强，才更能说明该轴具有功能性抑制作用。

（1）受体端

        检测NK细胞或CD8⁺T细胞中NKG2A⁺细胞比例，判断是否具备抑制性受体基础。

（2）配体端

        检测肿瘤细胞或组织中HLA-E表达，判断是否存在有效配体来源。

（3）功能端

        检测CD107a、Granzyme B、Perforin、IFN-γ和肿瘤细胞杀伤率，判断NKG2A轴是否真正限制免疫杀伤。

3 NKG2D配体识别与DAP10/DAP12激活信号

3.1 NKG2D识别肿瘤应激配体

        NKG2D配体主要包括MICA、MICB和ULBP家族成员。这些配体在正常组织中通常低表达，但在DNA损伤、病毒感染、热休克、氧化应激、恶性转化和增殖压力下可上调，使免疫系统能够识别处于异常状态的细胞。

（1）MICA和MICB

        MICA和MICB是NKG2D研究中最常见的配体。其表面表达增强通常提示肿瘤细胞更容易被NK细胞或NKG2D⁺细胞毒性T细胞识别。

（2）ULBP家族

        ULBP家族同样可被NKG2D识别，不同ULBP成员在组织来源、肿瘤类型和应激诱导条件下表达差异明显。研究时不宜只检测一个配体就概括整个NKG2D配体轴。

（3）可溶性配体

        MICA、MICB等可经蛋白水解剪切形成可溶性配体，也可作为膜结合配体随外泌体等细胞外囊泡释放。这些不同形式均可能降低肿瘤细胞表面的配体水平或调节免疫细胞NKG2D表达，从而削弱免疫杀伤。可溶性配体可能降低肿瘤细胞表面可识别信号，并诱导免疫细胞表面NKG2D下调，从而削弱免疫杀伤。

3.2 DAP10介导激活信号

        人NKG2D主要通过DAP10进行信号转导。DAP10胞内区域可募集PI3K、Grb2/Vav等信号分子，促进细胞骨架重排、免疫突触稳定、脱颗粒和细胞毒分子释放。NKG2D表达升高只说明免疫细胞具备潜在识别能力，是否真正激活还需要结合配体、接头蛋白和功能读数判断。

（1）PI3K相关信号

        DAP10可连接PI3K相关通路，促进免疫细胞活化和代谢支持，使细胞毒反应更容易发生。

（2）Grb2/Vav相关信号

        Grb2/Vav参与细胞骨架和免疫突触调控，有助于免疫细胞与靶细胞形成有效接触。

（3）功能输出

        NKG2D激活后应表现为脱颗粒增强、Granzyme B和Perforin释放增加、IFN-γ产生升高以及肿瘤细胞死亡增加。

3.3 DAP12相关问题

        DAP12含ITAM结构，可介导强激活信号，但其与NKG2D的关系需要结合物种和细胞背景判断。人NKG2D研究中通常以DAP10为核心接头蛋白；小鼠NKG2D异构体或特定实验系统中才更常讨论DAP12相关信号。

（1）不能把DAP10和DAP12混写

        DAP10偏向共刺激和PI3K相关信号，DAP12偏向ITAM介导激活信号。二者下游信号性质不同。

（2）不能只根据NKG2D表达推断DAP12参与

        是否存在DAP12参与，需要结合物种、细胞类型、NKG2D异构体和接头蛋白检测结果判断。

（3）人源实验需优先关注DAP10

        在人NK细胞和多数人源肿瘤免疫模型中，DAP10通常是解释NKG2D功能的主要接头蛋白。

4 NKG2A与NKG2D介导的免疫活化平衡

4.1 抑制信号与激活信号共同决定杀伤阈值

        NK细胞和CD8⁺T细胞是否杀伤肿瘤细胞，取决于抑制性受体和激活性受体信号的综合结果。NKG2A-HLA-E轴提高杀伤阈值，NKG2D-应激配体轴降低杀伤阈值。二者不是孤立通路，而是在同一免疫细胞和同一肿瘤微环境中共同决定杀伤强度。

图1 HLA-E/NKG2A抑制轴与NKG2D激活轴对NK细胞杀伤的平衡调控

4.2 为什么不能单独解释NKG2A或NKG2D

        NKG2A高表达提示免疫细胞可能受到抑制，但若肿瘤细胞缺乏HLA-E，该轴未必是主要限制因素。NKG2D高表达提示免疫细胞具备激活潜力，但若肿瘤细胞表面MICA、MICB或ULBP不足，或存在大量可溶性配体诱导NKG2D下调，NKG2D表达本身也不能代表有效杀伤。

（1）NKG2A要结合HLA-E解释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受体和配体同时存在，并伴随功能受抑，才能说明NKG2A轴具有实际作用。

（2）NKG2D要结合配体状态解释

        NKG2D表达高不等于激活强，必须分析肿瘤细胞表面NKG2D配体是否充分暴露。

（3）最终要回到杀伤功能

        受体和配体表达只是机制基础，CD107a、Granzyme B、Perforin、IFN-γ和靶细胞死亡才是判断免疫功能的关键读数。

5 NKG2A/NKG2D信号与肿瘤免疫逃逸

5.1 HLA-E上调介导抑制性逃逸

        肿瘤细胞可通过上调HLA-E增强与CD94/NKG2A的结合，从而降低NK细胞和CD8⁺T细胞对肿瘤细胞的攻击能力。这种逃逸方式不同于PD-1/PD-L1轴，它更直接影响NK细胞和部分细胞毒性T细胞的杀伤阈值。

（1）限制NK细胞杀伤

        NK细胞依赖抑制性和激活性受体综合判断靶细胞是否异常。HLA-E增强可通过NKG2A信号限制NK细胞脱颗粒和细胞毒分子释放。

（2）限制CD8⁺T细胞效应功能

        部分肿瘤浸润CD8⁺T细胞可表达NKG2A。HLA-E-NKG2A信号可在TCR识别之外进一步抑制细胞毒功能。

（3）与其他免疫检查点并存

        NKG2A轴可与PD-1、TIGIT、LAG-3等免疫抑制通路共同存在，使肿瘤微环境形成多层抑制网络。

5.2 NKG2D配体调控介导免疫逃逸

        NKG2D配体本应帮助免疫系统识别应激或转化细胞，但肿瘤可通过多种方式削弱该轴。配体下调、表面表达减少、可溶性配体释放和肿瘤微环境抑制因子均可导致NKG2D介导的免疫识别下降。

（1）表面配体减少

        肿瘤细胞降低MICA、MICB或ULBP表面表达，可减少被NK细胞识别的机会。

（2）可溶性配体释放

        MICA、MICB等配体脱落后，可降低肿瘤细胞表面识别信号，并诱导免疫细胞NKG2D下调。

（3）微环境抑制

        TGF-β、慢性炎症、代谢压力和免疫抑制细胞可降低NKG2D表达或削弱其信号输出。

5.3 双通路失衡促进免疫耐受

        NKG2A增强和NKG2D削弱可共同推动肿瘤免疫逃逸。前者加强“不要攻击”的抑制信号，后者削弱“识别异常”的激活信号。当二者同时发生时，免疫细胞既难以充分识别肿瘤，又受到抑制性检查点限制，最终表现为脱颗粒下降、细胞毒分子释放不足、IFN-γ产生降低和肿瘤杀伤效率下降。

6 NKG2A与NKG2D靶向免疫治疗研究

6.1 NKG2A阻断策略

        NKG2A阻断的目标是解除HLA-E介导的抑制性信号，使NK细胞和CD8⁺T细胞恢复杀伤功能。该策略适合用于HLA-E高表达、NKG2A⁺免疫细胞比例升高、NK细胞或细胞毒性T细胞浸润存在但杀伤不足的模型。

（1）解除抑制性检查点

        阻断NKG2A可降低HLA-E对NK细胞和CD8⁺T细胞的限制，使免疫细胞更容易完成脱颗粒和细胞毒输出。

（2）与PD-1/PD-L1通路联合

        NKG2A与PD-1/PD-L1的受体—配体组成和抑制机制不同，但作用细胞存在重叠，均可调控部分肿瘤浸润CD8⁺T细胞。联合分析有助于解释单一检查点阻断效果不足的原因。

（3）功能验证

        若阻断NKG2A后CD107a、Granzyme B、IFN-γ和肿瘤杀伤率升高，说明该抑制轴可能具有治疗干预价值。

6.2 NKG2D增强策略

        NKG2D增强策略的核心是提高肿瘤细胞可被识别的程度，或增强免疫细胞通过NKG2D触发的细胞毒功能。该方向常与NK细胞治疗、CAR-NK、γδT细胞、DNA损伤应激和配体脱落抑制研究相结合。

（1）提高配体表面表达

        放疗、DNA损伤药物、表观遗传调控或细胞应激可提高部分肿瘤细胞的NKG2D配体暴露。

（2）减少配体脱落

        抑制MICA/MICB等配体脱落有助于维持肿瘤细胞表面识别信号，减少可溶性配体对NKG2D的负调节。

（3）增强效应细胞识别

        NKG2D-CAR、NK细胞扩增或细胞因子预激活等策略可增强免疫细胞对NKG2D配体阳性肿瘤细胞的识别和杀伤。

6.3 联合治疗逻辑

        NKG2A阻断和NKG2D增强具有互补性。前者解除抑制性刹车，后者增强激活性识别。若肿瘤同时存在HLA-E高表达和NKG2D配体低表面表达，单纯阻断NKG2A可能不足以形成强杀伤；若NKG2D配体充分但NKG2A抑制信号强，增强NKG2D也可能被抑制轴抵消。因此，联合策略应基于HLA-E、NKG2A、NKG2D及其配体的表达和功能状态设计。

7 NKG2A/NKG2D研究相关产品

        NKG2A和NKG2D分别代表肿瘤免疫中的抑制性检查点和激活性应激识别轴。NKG2A-HLA-E增强会提高免疫杀伤阈值，NKG2D配体暴露则有助于增强肿瘤识别。围绕二者建立“受体表达—配体状态—信号输出—杀伤功能”的连续评价体系，有助于解释肿瘤免疫逃逸机制，并为NK细胞、CD8⁺T细胞和联合免疫治疗研究提供依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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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2] 治疗性单克隆抗体中的免疫调控靶点：BAFF与PD-1通路的作用机制